我们不需要会议纪要,我们需要一张会被会议改写的图

会议软件这几年把自动纪要做得越来越漂亮:谁说了什么一条不落,待办分门别类,散会就推到群里。

所有人都在卷这个。我觉得它从根上就是错的。

一份漂亮的纪要,恰恰是问题没被解决的最好证据。

开一场会,到底想干嘛

我带着我的脑子、我的嘴,去跟别人交流对一件事的想法。交流完,本该共识性地改掉那张「项目的图」。

现实呢?项目的文档一个字没动,我们只是又生成了一份「关于这次会议」的文档。你扫一眼纪要,记住三五个点,其他全忘。下次开会,又得靠脑子从零 refresh。

信息经过「人类阅读 + 人类记忆」这个低带宽通道,从丰富多维退化成只剩十分之一。

纪要做得再精致,也只是把这个退化过程包装得好看一点而已。

我是怎么发现自己也在装样子的

有次我看完一个信息密度极高的视频,全程频频点头,无比认同。看完想做笔记——脑子一片空白。只剩零散几个片段。

那一刻我有点慌:开会的时候,我大概率也是这个状态。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嗯嗯嗯,散会问我有啥深刻认识,憋不出一句。

后来我把会分成两种。一种是演讲式:一个人长篇大论,信息密度拉满,别人连插话的缝都没有,发言一停就忘大半。另一种是散点式:发言短、密度低、留间隙,每个人用自己的话再讲一遍。

所谓懂,就是你能用自己的话把它讲出来。所以散点式里,表达本身就是内化。而演讲式,是一种伪装成高效的失败模式。

那 AI 该干嘛

不是当摘抄助手。你本来就容易失忆,它再帮你存一份档,等于在你漏水的桶上又焊了一层好看的盖子。

AI 该当采访者。

你把想法丢给它,它不急着记,先追问你一两轮,逼你把更深的那层用自己的话说出来。逼你内化,而不是替你存档。

我做的那个会议工具,从 v1 到 v2 就是这么跳的。v1 干的是「记录」——把一场几个钟头的看货会视频,按单个产品切成片段,呈现得漂漂亮亮。v2 干的是「诊断」——这场会到底成不成立、开得好不好。其中一层我管它叫「议程学」:判断一场会是咬在主干上,还是一路滑进细节、再也爬不回来。爬不回来的,就是烂会——而且这能被自动判出来。

引力地图

一个项目,应该只有一张活的图。单一真相源。

所有讨论都该被吸进这张图、改写这张图。而不是绕着它,在外面甩出一堆没人会重读的「会议文档」卫星,各自漂在自己的轨道上。信息该有引力,被那张图吸过去,不该四散成碎片。

我现在判断一个会议工具好不好,就一条:它生成的东西,是又一颗卫星,还是真把那张图改了。

到今天我也没把这张图完全做活。但我已经不想再要一份漂亮的纪要了。